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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

雾中语 2021-10-28
从妖域出来后,我便开始在人间四处游历。我模仿他们的服装,学习他们的文化,也寻找着那个可以附身的女孩。这一日,我来到一一个名为苏府的大宅院门前,我本不欲进去的,却感受到了一股...

从妖域出来后,我便开始在人间四处游历。

我模仿他们的服装,学习他们的文化,也寻找着那个可以附身的女孩。

这一日,我来到一一个名为苏府的大宅院门前,我本不欲进去的,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我的本源气息。

阴差阳错地,我掐了个诀,隐去了身形。

府里很是热闹,今日正好有一个嫡系的婴儿降生。

我寻声前往,却发现那种本源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妲己。”

有人唤我,我很是惊讶,按理说,是没人能用肉眼看见我的。

我四处环望,依旧没能找到修道之人的身影。

“那你,便叫妲己吧。”

原来只是重名,只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先是本源气息,再是重名……

反正离任务期限还远,我索性变化成了普通丫鬟的模样,一探究竟。

十六年过去了。

小妲己在我的照顾下逐渐长大,她很是信任我——就连我也不清楚她为何如此喜欢我。

当年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也与我越来越像。

她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和两个甜甜的酒窝。她眉眼上挑,温柔至极,但眉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今天是任务最后的期限了,我打算等小妲己进宫以后,就随便挑一个普通女孩夺舍——我还是不肯夺眼前这个现成的容器。

那年,圣上颁旨召她入宫,但苏府的姥爷苏护却不愿,他认为女色吴国,坚决不肯。

世人皆感慨,苏小姐当真是生在了一个好人家啊!

又如何得知,他抗旨之时,想的是自家女儿定会以美色误国,却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

后来苏护被视为叛国之贼,苏妲己也被认作是罪魁祸首,虽然苏家的人没说什么,却也在明里暗里地疏远她。

苏妲己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生了一副好容貌罢了。

但就是这幅好容貌,在惹得尸横遍野,万人唾骂。

有人朝她泼污水,有人在他走过的时候扯她的裙子……

她索性闭门不出,除了我,旁人不能近她的身。

我有时会在深夜听见她房里穿来奇艺的声响,再仔细看时,却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

再一次战场交锋中,少爷苏全忠逞能不成,反被黑虎所擒。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黑虎本无伤他之意,是他愚蠢无比,屡次挑衅,才被拿住。

但,苏护却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苏妲己。

是她,让苏家满门受害;是她,让百姓遭殃。

待这城池一破,她抛头露面,天下诸侯定会笑他无能。

……

那一日,他的亲生父亲,提着剑,来到了她的闺房。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笑脸盈盈。

这不过眼神冰冷,手脚发颤。

我心中很是恼怒,甚至做好了杀了苏护的准备。

……

他心下一软,终究,没能出剑是啊,她本就是他的附属之物,生与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

苏护还是没能坚持的住。

姬昌同他写了一封信,心中内容自是大义凛然——说什么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而误了国家,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却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台阶罢了,一个可以让他不失颜面,和平解决战争的方式。

至于苏妲己?

一个女子罢了,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

……

中秋月夜,这是小妲己进宫的最后一个中秋节了。

高塔之上。

“我不想进宫。”

她对我说。

“小姐,”

我安慰她道,

“就当是报答姬家十六年的养育之恩。”

她眉头依然紧紧皱着。

“可我还是不想去。”

她狡黠一笑,道,

“所以,”

她拉住我的衣袖,我想抽出来,却发现自己连动都做不到。

“你替我去吧。”

……

她甜甜地笑着,纵身一跃,而我也紧随其后——我根本挣脱不开她的手。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鼻腔,我想要动用妖力护体,却发现全身的妖力早已被封死……

朦胧中,她的面孔依旧那么妖孽,那么迷人,那么……可怕。

她一袭红衣,像是在水中绽放的一朵海棠,那股我梦寐以求的本源的气息,也从我的手指处缓缓流入我的身体。

数不清的面孔,数不清的声音,数不清的画面,在我脑海里爆炸,我痛得几乎昏厥过去,却又无比清醒……

迷迷糊糊时,我听到她说: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了……”

“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活下去啊!”

我不知道她是做了什么,不知道她和我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醒来时,我已经完全融合了她十六年以来的所有记忆,人形也变得和她一样了。

我,彻底变成了她。

至于我所化成的那个小丫鬟——无足轻重罢了,无人会记得她。

但我从未后悔过与她相遇,若不是因为她,我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金石为屋,白玉作瓦;

仙雾缭绕,仙香动人;

仙子深陷此地求不得善终。

百花丛丛,正是春色盎然时,

春风十里,吹绿了多少树木,吹来了多少相思。

晚风轻拂丽人心,万家灯火,更印她玉脸生霞。

十里春风不如你,情意更比酒意醉,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爱妃。”他唤我,明明没有什么多余的音节,却意外撩人得很。

我轻轻抬起了头,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我理齐了鬓间的碎发,对上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凤眼上挑,圣洁又风情万种,邪魅又撩人心魄。他的眼神好似一摊秋水,轻轻摇曳,惹得我心神荡漾。

许是他的眼神实在叫人不忍拒绝,许是哪一颗赤诚而专一的真心打动了我,令我不敢伤害,我微微睁大了双眼,认真道:

“陛下,妾身的一片真心,早就属于您了!”

身边的男人轻笑一声,似乎很是高兴,我也跟着痴痴地笑了起来。

当时尚是年少的我,又怎能听出那爽朗笑声中的几分沧桑。

一个男人妩媚到极致会怎样?只需他往那里轻轻一坐,便是风情万种。那种魅力是自内而外的,是浑然天成的,却也是危险无比的。

世人皆道纣王昏庸无道,危险无比,这后半句,倒是十分准确。

我望着他,犹如在鉴赏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我身为妖精,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像是被火烧着一样,我只道他媚骨天成,却怎知,这种感受,叫爱。

不知为何,我有一种浓浓的负罪感。像他这样神仙一样的人儿,或许也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能配得上吧。

而我只是一只山间的野狐狸,对于他而言,我或许连最脆弱的人类都不如。我又怎配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宠爱,一想到我那遥遥无期,又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我更是羞愧到无地自容。

只可惜,我与他,注定不是一路人。

我是妖,他是人。

我为恶,他为善。

我接近他,是为了早日取他性命;他爱我,仅仅是因为情之一字。

若上苍有灵,那就请聆听我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精的一丝奢望。

若我能与他如寻常人家一般缠绵一世,恩爱两不疑,那我定以三生烟火,十世青灯相报。

不,便是百世,千世,我有他一人,足矣。

“陛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妾身欺骗了您,您会原谅我吗?”

他的神色很是惊讶,漂亮凤眼中闪过几丝疑惑。我后悔不已,暗骂自己得寸进尺,不会察言观色。正欲作解,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

“我爱的是苏妲己这个人,不是这副皮囊。无论你是何人,是宫女,是贫民,甚至是乞丐,哪怕国破家亡,海枯石烂,我对你的爱意永不会消减。”

“若是连你都骗了我,那我独活在这茫茫红尘之中又有什么意义?”

只可惜,我真的欺骗了你。

天盟海誓谁不会说?

但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对我的爱,是真心的。

而我苏妲己有着千年的修行,却也因为你的这句话,彻底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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