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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纸

小黑羊Sean 2022-06-26 21:56:53
“昨天我在门前种子播种一棵树明日它将抽出来许多的枝丫先天半熟的果实坠下一地腐坏的气息唤着行人归乡”九点半整,A4纸上足足一齐印着书稿。四号、宋体、黑色,使整个版面看上来有些逼仄。心底没来由地生起些厌恶,反反复复的工作引人腻烦,不具美学的稿件引人火大十一点整,我捏着完成了一半的文件朝工作台走去,“订书器…订书器…”,我把书稿竖起来,在桌面上碰碰,确认整齐了才按下订书器,“啪嗒”,里面的书钉突然卡住了,手里的那叠“作品”盖上了难看的金属印和难看的小孔,那个小孔化作魔鬼的独眼,逐渐变得黝黑而扭曲,急速化为了一个黑洞,就快要将我吸进去。烦,烦透了,倒霉透了,一切都太糟糕了。我把文件丢进垃圾桶,它们坠落的时候,时间好似变慢了一般,整齐的一叠白纸慢慢旋出了差异,在通往它们的地狱那程,苍白的表皮才终于绽开笑容,它们的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纸的口中溅出唾沫,那是未干透的油墨,附着一种奇特的香气。我开始走神,这个味道比起最近同事们谈论的那款名牌香水的墨香,又差得了多少?可能差距就是价格的十倍至十五倍吧。价格,钱,一旦牵扯到金钱,所有的浪漫恣意就瞬间变为了隔夜忘记放进冰箱的鱼肉,腥臭非常。。...

“今天我在门前播种一棵树

明天它将抽出许多的枝丫

后天熟透的果实坠落一地

腐烂的气息唤着行人归乡”

十点整,A4纸上整整齐齐印着书稿。五号、宋体、黑色,使整个版面看上去有些逼仄。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些反感,反反复复的工作惹人生厌,不具美学的稿件惹人冒火。我把刹那间的火气归结到一处——宋体。我不喜欢宋体,但是绝大多数的印刷标准里都明文规定了这个字体,我喜欢除它之外的几乎一切字体,至少在这一刻是这样的。我把宋体字单个拎出来,和楷体字对比,一个是方方正正的小玩意,方寸之间,如同牢狱;一个是优美协调的小家伙,是一个无比和谐的符号。

十一点整,我捏着完成了一半的文件朝工作台走去,“订书器…订书器…”,我把书稿竖起来,在桌面上碰碰,确认整齐了才按下订书器,“啪嗒”,里面的书钉突然卡住了,手里的那叠“作品”盖上了难看的金属印和难看的小孔,那个小孔化作魔鬼的独眼,逐渐变得黝黑而扭曲,急速化为了一个黑洞,就快要将我吸进去。烦,烦透了,倒霉透了,一切都太糟糕了。我把文件丢进垃圾桶,它们坠落的时候,时间好似变慢了一般,整齐的一叠白纸慢慢旋出了差异,在通往它们的地狱那程,苍白的表皮才终于绽开笑容,它们的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纸的口中溅出唾沫,那是未干透的油墨,附着一种奇特的香气。我开始走神,这个味道比起最近同事们谈论的那款名牌香水的墨香,又差得了多少?可能差距就是价格的十倍至十五倍吧。价格,钱,一旦牵扯到金钱,所有的浪漫恣意就瞬间变为了隔夜忘记放进冰箱的鱼肉,腥臭非常。

我回过神,已经坐定在电脑前,屏幕晃得我眼睛生疼,但还是要重新打印刚刚的文件。塞纸的时候我把头向右一偏,脖子突然开始酸痛,打印机嗡嗡地响,我只能深呼吸来给自己打气。赚钱,赚钱最重要,哪天下班后有时间去找个按摩馆吧。

“小谭。”总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那是一个成熟的中年男声,熟过了头,就能滴出油。这个死老男人,他一来准没好事,我没立马回应,而是拉下眼皮,暗暗翻了个白眼。“啪!”他将一份文件扔在我的办公桌上。

“谭文,我现在给你一个表现升迁的机会啊?你要不要?”

“这个是?”

他把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自以为很迷人的成功人士姿态。我仰视着他,男人下巴上的肉堆上了脖颈,鼻孔随着呼吸翕动,微微扩张,眼镜上布满油腻的指印,好在电脑屏幕上的光反射在他的镜片上,好让我看不清他空洞的双眼。

“Sean知道吧?”

Sean算得上是我喜欢的一位作家,他长得和陆旷有些相似。

我伸手翻开了那份文件,Sean的照片就在首页。只有天才才会有这样的神情,傲视一切,就好像早就已经看透了一切。看着他,我总是嫉妒又无奈,反观自己,不过是一只万分渺小的蝼蚁。我只能强迫自己去注意那些宋体字——“横空出世的天才作家Sean,作品仅出版两部,就一连打破多个网站季度销售记录,签售会门票三秒售空。”

长长的叹息卡在了我的嗓子眼里,而后如烟雾一般轻飘飘地吐了出来。

“知道,他怎么了吗?”

“认得他就好。”

那只肥大的手出现在了照片上面,而后又点了点。

“明天下午跟我一起去拜访Sean,我们要争取拿下他下部作品的代理权。”

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不可置信地扭头,却发现总监的嘴角有些上扬。这人,大概是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出版社,他会同意吗?”

总监有些不高兴,冲我瞪着眼,手挪上了重新印好的那叠文件,那叠干净的白纸上。我的厌恶感如同黑水涌上,瞳仁下意识地扩张,他的手置于我的白纸之上,仿佛鬼怪冒犯着我敬畏的神明,我好想砍了他的手,作为亵渎神明的代价。不只要砍了他的手,我还要杀了他,拨开他的皮,抽干他的血,看看是否能彻底清除他体内的污垢。这样扭曲的情绪在一声咆哮中被拉回了神。

“我说了是争取,争取你懂不懂啊!”几点唾沫飘到了我的脸上,“谭文,你看看你,工作态度一点也不积极,这样让我对你很失望啊。”见我不说话,他又张开嘴唇,“我们做出版的,就是要怀揣着对梦想的热爱和坚持,至死去拼搏,你懂吗?”

“是,总监您说的对。”

我暗自腹诽,表面却假意奉承。

总监总算是停下了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讲”,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明一下,明天你自己一个人去,如果没有拿下Sean的作品代理权,你就滚蛋回家吧。我不想养一个吃白饭的废物,你明白了吗?”

完蛋。

每天晚上回家途中是我一天难得的放松时光。宽阔的大街上会有风迎面吹来。前提是,它是微风,不是狂风,也不带雨水。当我一路向下,终于从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走回到那个廉价公寓的地下室,那盏散发着昏黄色的灯泡正亮着,欢迎我回家。

“陆旷。”

他从书桌上抬起头,手上的彩铅还紧紧握着。露出一道浅浅的笑容,就像是天使降临。我总是能从他纯洁的双眸中读出一点积极的情绪。这是我的药,在这片即将溺死我,杀掉我的江水中唯一的药。

“文文,你回来都没有声音的啊?”

我应了一声,将包从肩膀上取下来丢到了床上。

“可能是你太专注了吧。”

“啊,可能。”

说着他将画了一半的东西展开给我看。

“好看吗?能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些什么吗?”

暗暗的灯光打在那张廉价的白纸上,原本猩红的血液映地也有些发黄。特别是当我看见苹果树下花丛旁的腐烂尸体,一种极度的不适感从心底里呕出。

“你怎么又画这种画?太血腥了吧,一点也不好看。”

陆旷将手上的纸抖得哗啦哗啦的响,他狂热的眼神像是火苗在燃烧,迸发暗处一簇簇昂起的火焰。

“你看不懂吧。”

他顿了顿,“这是我眼中的世界,不是普通人眼中所能看到的世界。”

他的神情像一个痴人,一个狂人,像上个世纪邪教的信徒,就算是要以火焚身求得灵魂的安息他也会奋不顾身地投入火场。我将挡在衣柜前面的小桌子挪了挪,然后踢到了一边去。

“好的,你的艺术我不懂,高不可攀。”

可我呢,我就是个普通人,我看不到天才眼中的世界。

“那么请问,这位大师,晚上吃过饭了吗?”

陆旷将那幅画重新铺好在桌面上,继续抓着手中的画笔在上面涂涂抹抹了起来。

“画还没有画完,我没心情吃。”

“那我煮泡面你吃吗?”

“不。”

“知道了。”

耳畔传来笔尖刷刷的声音,那摩擦声时而悦耳动听,时而又挑战着我每一根不耐的神经。我竭力将嘴边快要骂出来的话憋了回去,终于从衣柜底里拽出那件唯一算得上是牌子的连衣裙。因为挤压了太久,又是放在这间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它散发出一种怪怪的霉味。明天穿上的时候会晒到点阳光吧?但愿穿上它我能获得一些好运,让我可以成功拿下Sean的作品代理权。不然失去工作的我,还有靠我养活的陆旷,就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我将那条裙子小心叠了起来,放在了枕头底下。

“只剩下一包了,你真的不要吗?”

陆旷没有回应我,他全部的目光,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那幅画里。我有时候常常会怀疑,每天在这样昏暗的小空间里作画,真的能创作出传世名作吗?眼睛不会坏掉吗?算了,随他吧,反正我说的他也不会听得进去。

我从桌上拿起电饭锅,走到洗手间打开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一阵轰隆隆的汽音过去后,水流才“嘣”的一声从里面冲了出来。我低着头,看着它们将锅子填满,透明的小泡泡在锅底汇聚成了一团。

又出现了。

我将水龙头关掉,四下张望着周围的墙壁。总是会时不时在洗手间里闻到这种奇奇怪怪的铁锈味,又弥漫着一丝腐臭。我用鼻子嗅了嗅,确定这味道不是来自眼前的马桶和地下口。也许是工人施工的时候往墙壁里封了一只死老鼠吧,我这样想着。

我端着锅子走回了房间,拆袋,倒面,插电。然后看着黑暗里面有一道红色的按钮亮起来,听着锅中传咕噜咕噜的水声。

“我画完了!”

他举着那张画宛若见到了心目中的上帝,只恨不得再多亲上几口。

“快来看!文文!”

陆旷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狂喜到用拳头去捶那张木桌。那张桌子脆得就跟块饼干一样,哪里能经得起他这么砸,风土一阵吹的满屋子都是。

“如果你砸坏了它,那你就只能趴在地上画画了。”

许是我的警告起了作用,他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而将画卷了起来,用橡皮筋扎好放在了一边。

“文文,好香啊,你在烧什么?”

他凑到我的面前,鼻子使劲嗅着空气里垃圾食品的香味。

“方便面。”

“我要吃!”

他拿起我的筷子捧着我的碗,笑嘻嘻地就要去揭锅,我一把打开了他的手。“问你的时候你说不要,现在这份是我的。”

“那我不能吃了吗?”

“不能,想吃就去自己做。”

“哦。”

他将碗筷往地上一聊,赌气般回到了那张椅子上。孩子气地耍无赖是他最经常表现的情绪,但我今天不想再纵容他这样的毛病。他手下画笔的摩擦声又开始了,这一次没有了悦耳,只剩下无尽的烦躁在挑战着我压抑的神经。

我看着陆旷的背影,他穿着的那件白色外套还是我大学时期买给他的。如今过去了四年,早就不再洁白了,甚至有点破破烂烂。我突然在想,那个时候我是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的?

一半是因为那张脸,另一半呢?似乎是朋友们都说他好,说这样一个目的明确,又有野心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原话时隔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不过,如果在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那些朋友的话,我一定会买十盒刀片把他们家的门插成一道马蜂窝刀墙,好让他们无处下手去开门。这样的想法开始延伸,心里突然又萌生出一句荒谬的话——如果没有他就好了。如果没有他,也许我不会像现在这样辛苦,不会这么孤立无援。

或许我会活得更好。

碗筷还在手里,我转过头看向背着我的陆旷,一把张开半个口的水果刀躺在小桌上。如果……如果他不在的话,就不会这样拖累我了。扭曲的情绪再次冒了出来,像是从我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里牵出细细的黑丝。它们纠缠着,如同活着的藤蔓般向前移动,一点一点地靠近陆旷。

脖子好痛啊,还很疼。我扭了扭僵硬的脖颈,那种不适感和痛苦再次冒了出来。

“文文,你看!”

他突然兴致冲冲地转过身来,手里还举着一张简单的画,而那瞬间所有纠缠扭曲的黑丝烟消云散。我紧张的撇了陆旷一眼,他还是笑得那么灿烂,似乎并不知道前一秒背对着她的我在想些什么。

“你看,是红色的树,像你吗?”

那张白纸上画着一个小小的,扭作一团地树,鲜红色的彩铅涂满了整个形状,甚至超越了边框和走线。

“树都是直的,怎么会弯成这个样子?”我顿了顿,“而且只有绿色的树,没有红色的。”

他不服气地冲我顶嘴,坚持自己的观点,“可是我眼里你就是这个样子,我不会看错的,天才怎么会看错?”

“……”

我一时语塞,自顾自端着碗开始吃面。滚烫的面条卷在筷子上再塞到嘴里,以前入口觉得很香的味道在这一刻却突然翻上来一股不适感。陆旷紧紧盯着我,似乎反而是我吃了他做的东西。

“剩下的你吃。”我将碗筷扔到那张撑开的小桌子上,匆忙去了洗手间。面对那面沾满了星星点点牙膏渍和灰尘的镜子,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门外是陆旷吃面而发出的“吸溜吸溜”的声音,我忍着呜咽冲他吼了一句,“让你吃你就吃?你怎么这么好意思!”

他嘴里还塞着面条,说话声音也嘟嘟囔囔的,听不清楚,“对啊,让我吃我就吃,吃你的剩饭不是经常的事情吗?有什么好客气的?”

“闭嘴!”吼完这句我更加难受了,索性放开声音,委委屈屈大哭一场。

没良心的家伙。

成天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管。

我不要再跟你在这一起等死了。

分手吧。

如果不分手,那就去死吧。

伴随着如江水一般的情绪,下一秒陆旷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屋内的灯光依旧昏暗,卫生间就更暗了。

“怎么还哭了呢?因为吃了你的面?”

他伸手将我抱在了怀里,我手指还覆在眼睛上,哭得抽抽嗒嗒。

“对不起,我压力太大了,我快要疯了。”顶着这副红红的眼眶,我拽着陆旷旧旧的衣领。“已经没有存款了,可能明天还会要失业,我已经养不起你和我了。”我冲他惨淡地笑着,心里还留着那么一点点的希冀。

“陆旷,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黑夜中淡淡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我的眼睛哭的发疼,拼命地眯眼去看他的表情。

“我明白。”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下了很小的决心。

“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他伸出手替我将脸上挂着的眼泪抹去,临走的时候还要坏心眼地抹在我的衣服上。“所以你别哭了。”

我看着他这样,眼泪掉的更凶了。又是这样,完全一摸一样的表情和话语,还是一样没有诚意,还是一样敷衍。等明天一觉醒来,太阳升起的时候,陆旷还是那个陆旷,永远不会去努力,永远不会主动寻找机会。

他只会去看他的那些画,将自己锁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许会开点门缝给我拉拉小指。我真倒霉,撞上了一个世纪的霉运才摊上了这样的男友。可偏偏最搞笑的是,离不开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因为穿着破旧被拉到教室门口挨骂的时候,因为身体瘦弱性格温吞承受推推搡搡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荧幕上所宣扬的正义与美好,不过是为了遮掩更多的邪恶与丑陋。人们都不喜欢偏袒,只是因为被偏袒的那方不是自己。人们都不喜欢不公,只是因为手握权力的一方不在自己。所以仇恨权力与金钱的情绪慢慢刻在我的骨子里,早已撑开蔓延成大大的理所应当。

我恨那些高高凌驾在我之上的富人,因为我已经过得足够惨淡。一个人拿着微薄的工资,却养着两个要张口吃饭的人。

陆旷喜欢画画,可就算是纸张买得再便宜,颜料和画笔的价格也始终摆在那里,从画布换成铅画纸,从铅画纸换做A4纸,再后来,我直接从出版社的杂物间带纸给他。可即便我将省钱二字发挥到了极致,生活仍旧没有一丁点好转。一日一日,一夜一夜,从我毕业那天跟陆旷搬到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我也曾无数次期盼着我们两个人美好的未来。渴望着有朝一日我们能搬到明朗开阔的地方,哪里可以晒到温暖的阳光,可以将我身上的腐朽沉闷一并带走。

当然,只要你愿意想象,别说是一间房子,在梦里,哪怕将自己想象成亿万富翁都没有任何难度。可是现实终归是现实,现实中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只能在午夜失眠的时候,跟着钟表的一下一下颤动,算计自己所剩的时光,看看距离最终的死期究竟还有多远。而第二天,当我的指尖触碰到那个金色的门铃时,这些乱七八糟地情绪在此刻化为了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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